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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新世界

从“改革一代”到“习近平一代”：何伟看到的中国

袁莉

2024年8月2日

三�年来，何伟一直在书写中国，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相信，中国的政治体制必须从根本上做出改变。 Graham Dickie/The New York Times

1996年，当何伟(Peter Hessler)来到四川一所规模�大的高校任教时，他的学生九成来自农村。何伟身高一米七五，比他们高出约莫�个头的样子。他们通常只有一身衣�：有的是一件蓝色西装，有�
�是仿冒的芝加哥公牛队球衣。有个学生几年后告诉他，当年自己每天只吃得起一顿饭。

2019年，何伟回到中国，在四川大学匹兹堡学院任教。这一次，他的非虚构类写作班上的学生全部来自城市，班上甚至有些女生的个头都超过了他。有几个学生穿着一两�块的�刻版乔丹鞋。

借由他的观察可以看到中国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。这个国家的人口构成从七成农民变成了三分之二的城市居民。根�世界银行的数�，中国的人均经济产出增长了20�。医学杂志�
��柳叶刀》2020年的一项研究报告称，从1985年到2019年，在200个国家中，中国男孩的身高增幅居首，女孩的身高增幅居第三�。

然而，定义社会的政治体制�未有丝毫改变，何伟在他的新书《另一些河流：中式教育》（Other Rivers: A Chinese Education，暂译）中写道。“我还是在马克思主义学院的隔壁教书，这所大学�然举行
过去那�共产主义集会，”他写道。“一个国家怎么可能在社会、经济和教育上经历了那么大的变化，而政治�停滞��，甚至倒退了呢？”

这个问题也困扰着许多中国人、外交政策制定者、学者和记者，包括我自己。

在新书中，何伟把自己在上世纪90年代教过的中国学生称为“改革一代”，把过去�年教过的学生称为“习近平一代”。 Penguin Press

在《另一些河流》一书中，何伟称他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学生为“改革一代”。他们相信竞争，他们的努力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回报。他称自己在本世纪20年代的学生为“习近平一代”。习近平�
�台后，全面收紧了对中国社会的控制。这一代学生愿意努力学习，就像他们的学长一样，但对制度或自己的未来几乎�抱幻想。

“习近平一代”求平稳。这一代人对政府更为�满，但�愿�抗。何伟布置学生阅读乔治·奥威尔的《动物庄园》。他们最认同的两个角色是对新农场持怀疑态度但�表露想法的驴，以及勤劳但�
��忠的马。

在《另一些河流》一书中，何伟没有对他的疑问给出明确的答案。但他相信，在自己近三�年书写中国的写作生涯中，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从根本上改变中国的政治体制。他说，年轻人
越来越�满，但他们还没有做好试着发动变革的准备。他们知道�抗体制所要付出的代价，也知道顺从可以获得的好处——�使回报变得越来越难获得。

除了在中国西�省份四川的两次任教经历外，何伟还在本世纪��年担任《纽约客》驻北京记者。他写了五本关于中国的书，其中三本翻译成了中文。由于《另一些河流》一书中对中国政府的批
评，在中国出版的可能性很小，何伟说，他以�的书若是在现在也�可能在中国出版。尽管如此，《另一些河流》�然是中国最受期待的新书之一。

何伟在中国可算作�人，他以敏锐的观察和对普通人充满同理心的刻画而闻�，在他的笔端，这些普普通通的中国人勤奋、坚韧、务实，而且基本�大关心政治。中国读者用“同情心”这个�来
形容他的作品。一�著�的中国作家如此评论他的处女作《江城》：他的作品“超越了是或�是、喜欢或�喜欢的二元对立”。这本书出版于2001年，讲述了他作为和平队志愿者在一座中国小城�
�英语的经历。

但在一个日益两极分化的世界里，何伟和他的写作在中国和国外都遭到了许多批评。有人认为他太过政治，也有人认为他总是躲避政治，他也因此被贴上了“亲中”或者“�中”的标签。

一些在中国被称为“小粉红”的激进民族主义者称，他为《纽约客》2020年3月刊撰写的关于新冠疫情的文章存在一�条件�射式的批评。五个月后，他发表了另一篇报道，讨论中国对疫情的有效�
��制，一些西方记者和中国问题专家又认为他在帮中国政府说话。

2022年，上海发生街头示威，抗议中国严格的新冠防疫政策。 The New York Times

2021年，由于校方没有与他续签合同，何伟和家人搬回美国。他没有经历中国政府在2022年实施的残酷的“清零”政策：频繁的检测、封锁、隔离、食物短缺和医院拒诊。

上月底，他在“中参馆”网站发文，对批评做出了回应。他称自己受到了�公正的评价，尤其是那些已经离开中国的中国问题专家。在2020年3月许多美国记者遭到驱逐后，他成为了少数�然留在�
��国的记者。上个月，他在我的播客节目中接受采访时告诉我，他当时觉得自己还在球场上，“其他的球员都变成了体育评论员，在吹毛求疵。”何伟在中国的一些批评者说，他在《江城》和其�
��早期作品中对普通人的细致描绘忠实地�映了那个时代的脉搏，当时中国更加开放，人们正努力适应快速发展的变化。他们说，但是在习近平时代，他们希望他能更直接地谈论政治。在今天的�
��国，几乎每个人都与政治紧密相连。

对于自己的角色，何伟并�这么看。他告诉我，作为一�接受虚构写作训练的作家，他对人物和地点比对事件更感兴趣。“政治是其中的一部分，”他说。“但我几乎从来�会从一个问题入手。
”

让我好奇的是，如果他在中国一直呆到2022年冬天，《另一些河流》是否会以�同的方式呈现。当时，抗议者在中国各城市走上街头，包括他曾居住过的成都，要求政府停止“清零”政策。一些�
�怒的示威者要求习近平下台。

在《另一些河流》一书中，何伟写道，通过电子邮件和各�调查问�，他与他的年轻学生保持着联系，他们对封锁感到愤怒，常说封锁从根本上改变了他们的看法。

一个年轻人从欧洲写信给他：“最�要的是，这改变了我对‘�抗’和‘示威’的看法。我认为中国人应该更多地通过示威来争取自己的权利，尽管示威在中国被等同于‘造�’。”

何伟在《另一些河流》中写道，他之�教过的那些年轻学生更多关注的是个人问题，比如就业机会，而�是政治或气候变化。“你常常听到很多人说：‘我们�需要民主。我们只需要�微多一点
空间，�那么大的压力。’但也许事情并非如此，”他告诉我说。“一旦你打破了这一点，而你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或何时会发生，那么你就会制造�稳定。”

袁莉为《纽约时报》撰写“新新世界”专栏，专注中国及亚洲科技、商业和政治交叉议题。点击查看更多关于她的信息。

翻译：纽约时报中文网



https://cn.nytimes.com/china/20240802/peter-hessler-other-rivers/?utm_source=RSS

Fri, 02 Aug 2024 05:36:58 +08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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